再次失业

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,我再次失业了。
突如其来的,主管G通知我的转正申请没能批下来,合同不再续签。
说话之前还让我烟抽,他忘记了我是不抽烟的。
我表现的还算沉着,静静听他讲完。
早在几分钟前G叫我出去谈谈的时候我就有不好的预感,戒备油然而生。动物对外界的危机有天然的警惕,人也是吧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一字一句尤如子弹或飞刀,射在我刚刚竖好的防护外壳上,隐隐作疼。
无辜者被伤害最令人感慨吧?第六感告诉我被某些人或事牺牲了。
我问:“什么原因?”
他沉吟片刻:“可能是两个方面吧,以后部门业务要转型,转变后你可能不太适合;其次你的薪水要求可能公司没有接受。”
四句话,用了三个“可能”,含含糊糊,或许是G-一个部门主管最好的回答吧。
TMD!我在心里狠狠骂出来。我有些愤怒。
通过这段话,可以得出两个结论,一、试用期间我既没有违犯公司纪律也没有工作能力不行的事实,公司便只能拿将来时的“我不行”请我走路;二、当初面试时薪水就谈好的,若不能接受,早先吃S去了?

我去行政部找那个新来不久的人事行政副经理,一个身材挺拔,浓眉大眼的帅哥。他不在。
我找他的人事助理W-北京人,上下班时在地铁里经常遇到,性格不错。
我和W到会议室,说明来意,W说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情。我问W可能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?他向旁边某总的办公室努努嘴。
可那个女人,我很少和她打交道。我的转正申请,主管那儿我是亲眼看他签字的,而行政部如果没有批准的话,那申请根本就不会到了副总那儿。既不了解我的工作情况,又没有指导过我的工作,她凭什么做出了这个判断呢?
没有多说,我站起身来拍拍W的肩膀,推门大步走出会议室。

正是中午休息时间,其它部门已经出去吃饭去了,我们部门的几个女同事还和主管G站在走道里,象是往常等我一起去吃饭那样。不过看她们的表情,已经从主管那儿知道这件事情了。我向她们露出笑容,语气尽可能抱歉:“今天你们先去吃吧,我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这几个女同事平日里一个个巧舌如簧喜欢拿我一个男同胞开涮,这时候也沉默了。或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
其中一个说:“一起去吃饭吧?”我摇摇头拒绝。她们便只好去了。
我没有得到最能代表公司的说法。所以还要问问那个帅哥经理H。12:00打他手机,说有事和他谈,H经理说正在吃饭,很快就回来。
W走过来,问:“哥们儿,打算怎么着?”我笑笑:“春节后再找个喽。”他低声告诉我说,在这个公司干活,不看能力的,你苦苦干没有奖励,有人啥也不干也没有人看到。你这时候走正好,不就是再换个工作嘛。你来公司不久,有些事儿看的不透,几个某总经常说话不算数…..。我在专注删除电脑上一些私人的文件,断断续续听了一些,漏过一些。我想说现在了解这些已经无所谓了,但还是有些感激。古话说锦上添花的多,雪中送炭的少,陪我聊聊也算送了几个蜂窝煤,多多少少有些暖意。
12:30又打,停了好久H经理才接听,说他已经吃完了,正在往回走,马上就到。12:50我到了行政部,还是没有看到他。而13:00公司就要开总结会,他即使到了也没有时间和我谈了。我想他是在有意的在躲避。
他刻意要躲,那我就春节后再找他。而我既然要离开,就走得潇洒点儿,莫要磨磨蹭蹭,反而让人看我不起。
背了包向主管G和同事道别,拐弯又碰到技术部那个体重和我差不多的老H:“老H,再见。”他应道:“再见”。他会以为我是去火车站吧。到了门口,向前台那个漂亮MMZ:“Z,再见”,当初来公司面试,她是接到我喊出“你好”的第一个同事,这最后一个“再见”也给了她吧。G和几个女同事一起随我走到玻璃门,我没有犹豫,不给他们驻足停留执手相看泪眼的机会,转身再给他们一个微笑,摆手迅速离去,把一句“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啊”的女声抛在身后。
空洞的楼道里,鞋踏到楼梯上的声音特别大。大楼门口的保安看我过来,又帮助开门,我也又向他说:“谢谢”,比以前任何一次声音都大。他老习惯:“不客气。”
走出办公楼,午后的阳光明亮,不经意抬头间,一阵耀眼的光芒刺入眼睛,双目一阵酸痛,咸咸的液体接踵流出。
自己笑起来,倘若被同事看到,说不定以为我是为离开公司伤感呢。其实是看了一上午显示器,突然走到外面的缘故,通常下班时已经天黑了,而上班时还能看到月亮,一天当中,能见到阳光的时候真少。
假设我这么解释同事会不会满意?

乘坐地铁的人少了,很多人都已经回家了吧。两个包沉甸甸的,手拎一个,背上一个,我倚在门口,想谁最应该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呢?思绪烦乱之极,突然想到老W,那个皮肤粗黑,经常把和小他几岁的女朋友吵架的不快带给公司的东北“中年人”(他比我看上去更象中年人),当他突然接到一年合同不再续签,自今日起离职的通知,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呢?在大家还不知情的时候,他向我们说再见,我还在愕然的时候,他已经离去了。

看到西直门又多了一对拉二胡的老年人,老头手持二胡,老婆婆手持铁罐。
很久就对北京的乞讨者司空见惯的我,每日里见到他们,当成熟人欣赏他们的音乐,而心底的同情和怜悯却早已冰封起来。
我茫然走近他们,听不懂是什么曲子,只闻呜呜咽咽,乐声甚美,再看–一把二胡后掩藏在苍苍白发里的脸庞,恍然似多日不见的亲人,冷漠于片刻间土崩瓦解,经过老婆婆身边,我向里面丢入一个五角的钢蹦儿。接着又为自己微不足道的给予感到可耻,一路台阶一路狂奔出去。

在城铁上,看到窗外光秃秃的树,荒芜的土丘,心里浮出的是对这条路前所未有的陌生,三个多月披星戴月的上下班,我从来没有好好观察过这条路。我错过了许多风景吧?又推翻自己的疑问,即使有心观察,上下班的时间外面还是黑乎乎的,又哪有风景可看。
想起我刚进入公司时,便有其它公司打我电话约我面试,包括一个运营网络游戏十分红火的公司,我一一拒绝,为的是表示既然公司选择了我,我就得拿出踏踏实实做工作的劲头,才不枉人家对我另眼相看。元旦左右时,又有几个公司约我面试,我全都拒绝了。
现在的事实证明,一厢情愿的想法害了我。
一路胡思乱想,一路枯树干草,一路寒风瑟瑟。
下了地铁又换乘三轮,总算到了我的窝。
进了房间先把从公司带回来的零碎东西拿出来,换了拖鞋,洗把脸,然后打开电脑。
开了手机,有新的短信,是同一部门的女同事发来的“@@别难过,我们都知道错不在你”。我冷笑,错!从何谈起?
感动于这小小的关怀,回了短信“谢谢你们。”

给天儿打个电话。她诧异的问我:“你怎么在家里?”她想我应该在某俱乐部和同事们一起玩保龄呢。
她甚至还替我想了几首歌准备在饭后卡拉OK时给大家一个惊喜,就象上次我在公司过集体生日时,用那一首老歌带给大家的震撼一样。
我答应她我抽了大奖一定送给她。
可欢乐没有如期而至,而悲伤却总是不约而来。世事无常这句老话再次在我身上得到印证。
我警告她,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你的工作情绪啊,乖乖干活,等年底老板给你发个大大的红包。

打完电话后,拔号上网。
和老家的哥们儿天堂猎人说了事情,他为我愤愤不平,骂了几句脏话。说完后,心情轻松好多。又暗自庆幸,这下有充分的理由让他请我吃饭了。
我也警告了他,不要让我家里知道啊。
已经不是第一次丢掉工作,也不是第一次说谎骗老爹老妈了。不能让他们知道,又怎么能够忍心让他们知道!看着爹妈日渐老去的脸庞,我已经可以很熟练的坦然告诉他们,我在北京过的很好,您二位就放下一千个心吧。

把疯狂的迪克牛仔现场版,换成蔡琴大姐,听她低声吟唱“是谁 在敲打我窗,是谁 在撩动琴弦,那一段 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 会渗出我心坎”
在她深沉宁静的诉说里,我浮躁的情绪逐渐平息。

思绪的尘埃落定,躺在椅子上,我现在想,明天到家后要先写春联,今年的春联用什么字体写呢?哪一种会让老爹看上去我的毛笔字有了长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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