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能力的人
昨儿个去见一女同学，当年同班。读书时候因为我曾在她住院时探望过她，或许我的某一举动某些话稍显暧昧，使她至今念念不忘，对我别有一番情意。
其实我只是做为班干部代表去看望一个生病的同学罢了。
彼此来京均已数年，见面的时候一年还平均不了一次，通过几次电话，多年后的她提起往事，仍能把那天的细节一一还原，话语间情深款款，令我这个已有所爱的男人恐怖不已。
我们之间的路途很远，从北五环到东五环；乘地铁13号线转2号线转1号线换八通线，两个小时足矣。故人原诚不欺我，它乡逢故知本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，我却不愿见她这个故知。我厌倦了她不出三句话就要把旧事从陈年的硝烟中扯出，生拉硬搬到缘份的头上。97年我那个忠实的追随者小伙伴刘强，相貌清秀身材瘦小的他就对缘份下了定义：“缘份(圆粪)嘛，就是猴子屎!!”最近看到中央一《温柔的事》剧情中重拾“缘份(圆粪)”一词，感觉好象拾了我们当年的牙慧不值一晒。
正好上午她给我打电话，说到我下午要去原公司办理离职手续，是出于客气还是表示亲近的初衷，我已经忘记了。反正我随口说了一句：“办完事儿后我去看看你吧？”话一出口我就来不及后悔了，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，是收不回的。
她很高兴的说你来了我请你吃饭啊。
我说好吧，下午我再和你联系。
从公司出来后已近下午四点，我发了短信给她，告诉她我将在四十分钟后到达约定地点。
阳光很好，可透着苍白，风不大，丝丝刺骨。我裹紧了大袄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，然后如惊弓之鸟从马路这端奔到对面的地铁入口。
上车的地点和约定的地点几乎是这条地铁线路的两头儿，连接起来贯穿这个城市的心脏地带，向两端延伸。
没有座，我靠门站立，肆无忌惮的打量车里的每个人。若抛去衣物、外形、财富、性格的修饰，只把其它人当做动物的同类看待，仔细观察另一个同类的坐立行走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儿。
一位妈妈推着婴儿车上来了，婴儿包裹在厚厚的衣物里，只露出一对眼睛。妈妈把婴儿的围巾取掉，一张天真的小脸就呈现在大家眼前了。他和我一样，用肆无忌惮的眼神打量他能看到的每个人，盯住一个便是许久，漆黑的眼睛象是深深的大海，从中你看不出任何俗世的痕迹。妈妈把水瓶递到他的嘴边，他吸了几口便不耐烦的将头扭开。过了一会儿，妈妈把婴儿车换了一个位置。那孩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周围的环境，开始张牙舞爪起来，小嘴中念念有词，不知道说的什么。突然间，我看到一道白亮的水线从小腿中间画个弧线直泻而下，这孩子无视周围叔叔阿姨的存在，竟然撒尿了。不一会儿，地板上就积了一滩尿，旁边一学生MM掩嘴而笑，对同伴说：“这小孩简直无敌了。”妈妈神色自若，递给孩子一块饼干，小家伙接过来就往嘴里填，吃相贪婪。妈妈爱怜地向他脸上吻了一下，这家伙愈加嚣张，抓饼干的小手舞动着，招摇之极。随着列车的晃动，那滩尿从列车中间位置向两端流淌，成了一条小河。
出了地铁，等公交车，风更大了，冷的要命，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。旁边两个MM不知在说些什么，大笑个不停，笑声落进我的耳朵就嘎然而止，象是奔跑中的篮球运动员做了个急停，我怀疑肆虐的寒风吞去了笑声的尾音。
下了车后，用短信联系到她。回复说让我向前走，我缩了脑袋顶风前行，突然想起今天出门前大袄上的帽子是寒秋建议摘掉的，有些恨他，又恨自己没有主见。
远远的看到她，都市女郎的时尚打扮，牛仔裤，高统靴。这一眼颠覆了她在我记忆中的样子，但我没有诧异，是麻木不堪还是见怪不怪，我自己无从判断。七拐八拐，穿过几条小巷，我跟随在她身后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，语气淡的象白开水，就是我想表现出的态度。住处在一个四合院里，很小的一间房，有一张沙发垫起的床、一张长方桌，两只箱子，一盏灯，墙上粘贴了报纸，仅此而已。
我坐在床边，她站在桌子前。她要给我削水果，我说只要一杯白开水。我捧着水杯，两个人聊着，大多数时候我在听。喝了太多的凉风，让我感觉身体虚弱，说话有气无力。
她执意要请我吃饭，我拒绝，看她生气了，又想何必呢，不过是吃顿饭而已，别把自己抬的清高无比象个圣人似的。
我们就去吃饭。
听她说这几年的经历，受骗的，吃苦的，和现在想摆脱仍未摆脱了的婚姻……回来后隔了一天，我再写下这些话语，记不清那天详细说了什么，只能写个大概了。好象还有她在某报发表了第一首诗，山东某出版社几个朋友准备出版她二十多万字的一本书，某客户投资给她一起开公司并邀请我过去帮忙，春节回家给了家里多少钱，如何理直气壮的哄赚客户的钱，她认为那也是他们从她父母手里剥削的血汗钱，她现在只是又拿回来而已等等……记得我连连称是，马屁拍的震天响，都忘记自己是个失业中的人了。
她诚恳无比的向我说：**，你这么有能力的人，做事肯定比我行的，你就是太懒!她依然把在学校时同学们对我的评价挂在嘴边。
这句话象烧红的烙铁烫着了我，以至于在我喝了二锅头的一路上都没能睡着。
其实又是我记错了，我们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有说什么，除了点菜要米饭要餐巾纸结账外，我们一直在默默的吃。那些话都是在我喝白开水时听她说的。
我这么有“能力”的人失业了，她这样没能力的人却要出书，要开公司。真是个莫大的讽刺!
